5月8—10日，第二十五届角膜及眼表疾病学术大会暨第十八届角膜屈光手术年会在湖北武汉举行。
“40年前，我刚工作时，大部分角膜感染、穿孔的患者最大的心愿就是保住眼球，能看见一点光亮就行。如今，目标早已跃升：不仅要让患者看得见，更要看得舒服、看得持久。”山东第一医科大学眼科医院院长史伟云已在角膜病临床与研究一线工作了40年，他感慨道，目前角膜病诊治的挑战依然不小，但令人欣慰的是，干眼治疗用药理念正在革新：从单纯“补水”走向抗炎治本，国产0.05%环孢素滴眼液上市让长期安全抗炎成为现实，国产眼药正从跟跑迈向领跑。
史伟云教授在大会主题演讲，主办方供图
干眼不只是“缺水”，炎症是绕不开的“导火索”
很多人认为眼睛干就是泪液不够，买瓶人工泪液滴一滴就行。史伟云表示，事情远没那么简单。干眼的发病过程，一定有炎症因素参与，尽管炎症与干眼之间的具体因果关系尚未完全明确，但临床共识是：干眼患者几乎都存在不同程度的炎症问题。
为什么炎症如此关键？史伟云介绍，角膜神经的敏感度是皮肤神经的400倍，正常情况下，泪膜像一层柔润的保护层覆盖在角膜表面。一旦泪液出现问题，角膜神经直接暴露，便会引发刺痛、干涩、烧灼感。这种长期的物理刺激会进一步诱发局部免疫炎症反应，形成“越干越炎、越炎越干”的恶性循环。
因此，治疗干眼不能只盯着“补水”。史伟云强调，必须坚持对因对症结合的原则。干眼分为蒸发过强型、泪液缺乏型、混合型等不同类型，病因不同，用药方案也差异显著。以蒸发过强型干眼为例，其根源在于睑板腺功能障碍——油脂分泌不足，泪液无法锁住水分。此时单纯的人工泪液效果有限，必须先处理睑板腺问题，通过热敷、按摩、疏通等手段恢复脂质层功能。
他见过太多患者家中囤积了各种人工泪液，用了数年仍未见好转。“往一个漏水的桶里不停倒水，永远倒不满。”史伟云说，只有将抗感染治疗、促进泪液分泌、改善用眼习惯多管齐下，才能真正打断干眼的恶性链条。特别是要改变日常习惯，比如长时间刷手机、盯屏幕、熬夜，如果不加改变，任何药物的疗效都会大打折扣。
国产0.05%环孢素滴眼液上市，干眼抗炎有了“安全长用药”
过去，干眼一旦需要抗感染治疗，医生手中最有力的武器是糖皮质激素。史伟云指出，激素抗炎效果显著，但它存在两个难以回避的问题：一是不能长期使用，否则易诱发继发性青光眼、并发性白内障；二是停药后症状容易反弹。因此，激素只能作为短期“救火”手段，无法用于慢病管理。
2020年，国产0.05%环孢素滴眼液正式上市。环孢素是一种免疫抑制剂，兼具两种作用：一方面抑制眼表炎症，另一方面促进结膜杯状细胞分泌黏蛋白，帮助修复泪膜稳定性。简单来说，它既能“灭火”，又能“修墙”，温和、持久、副作用小，是治疗干眼的综合性药物，非常适合需要长期管理的慢性干眼患者。
史伟云强调，干眼是慢性炎症性疾病，治疗干眼需要有耐心，要有长期抗战的准备。轻度干眼可能仅需调整用眼习惯、补充人工泪液，有炎症的患者需要尽早加用抗炎药物，如0.05%环孢素滴眼液；中重度伴有明显眼表炎症的患者，可加用激素快速给眼表炎症降火。“规范诊断、分层管理是干眼用药的‘金标准’，患者切勿自行购药，应经医生评估后选择最适合的治疗方案。”
角膜病用药短板正在补齐，从“跟跑”到“领跑”
谈及角膜病用药，史伟云表示，他亲历了中国角膜病诊疗从“一穷二白”逐步追赶的40年。“以往国产眼药确实存在差距，部分产品的疗效不够稳定，舒适度也不足，不少患者宁可多花钱也要买进口的。例如某些抗感染眼药水，国产制剂在浓度稳定性和刺激性方面与进口产品相比尚有距离。”
但近些年来，变化清晰可见。国内药企加大技术革新力度，引进国际先进制造工艺，国产眼药在疗效和舒适度方面与国际水平的差距持续缩小。更令人振奋的是，我国已研发出了一批具有自主特色、国际上尚无同类的眼科新药。
史伟云举例，针对某些罕见的角膜营养不良、难治性病毒性角膜炎，国内已有原创的生物制剂和小分子药物进入临床，尽管仍在完善中，但已让过去“无药可用”的患者看到了希望。
然而，挑战依然存在。随着人均寿命延长，60岁以上高发的角膜内皮细胞减少等疾病已从以往的少见病变为常见病。这些疾病目前缺乏特效药物，主要依赖手术治疗。此外，先天性角膜发育异常、圆锥角膜的发病机制尚未完全阐明，靶向药物的研发更是任重道远。
史伟云认为，未来角膜病用药应双线并进：一是补短板，在抗感染、抗炎、促修复等基础领域进一步提升国产药的品质；二是谋创新，针对老年性、退行性角膜疾病开发新的药物靶点。“过去我们只能跟跑，现在在很多领域已经可以并跑，甚至个别方向开始领跑。”
大会闭幕之际，史伟云特意表达了新期望：一是，广大年轻人应尽量减少不必要的电子视频浏览，多到户外活动，避免长时间近距离用眼，保护好眼表健康就是保护好一生的视觉质量。二是，角膜病专业诊疗难度高，效果往往无法立竿见影，需要更多年轻人热爱并投身这个专业。“只有做好人才传承，才能推动我国角膜病诊疗事业持续向好发展。”
从40年前“保住眼球就行”到如今“看得舒服才算好”，从依赖进口到国产突破，从单打独斗到薪火相传——这扇小小的角膜，不仅承载着光明，更映照出中国眼科人护佑健康的初心与未来。
责编：毛圆圆
主编：杨小明
校对：乔靖芳
来源：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